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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铂蓝:“人生活在世上,拘牵太多,唯有人内在的生命冲动,才是真实、宝贵的。”一如山阴访戴的王子猷“我本乘兴而来,兴尽而返,何必一定 要见戴安道?”。。。仰慕先人对生活的热情,风华绝代,令我们高山仰止!人人都追求快乐幸福的生活,而快乐的生活需要能力也需要兴致。现代文明教育的结果让我们更理性思考,价值取向趋同,对待事物科学的计算其得失,而忽略内心真正的渴望,忘记了人生有涯。没了兴致,人就会渐渐变得无趣,人生亦如是。

  那个雪溪中的夜晚

  撰文:朱良志 北京大学哲学系教授

  王羲之有两个才华盖世的儿子,一个叫王徽之,字子猷;一个叫王献之,字子敬。人们都知道“二王”。知道王羲之和王献之的书法有很高的成就,王子猷却很少为人提起。其实子献所具有的崇高人格境界,绝不在“二王”之下。

  中国绘画史上,有不少画家画过“山阴访戴图”,如北宋画家崔白、郭熙,元代画家黄公望等,都有过此类作品。山阴访戴,说的就是有关王子猷的故事。王子猷在山阴时,一天夜晚,天下大雪,他推开门,但见得漫天雪片纷纷扬扬地飞下,他对着大雪独自酌酒,四望皎然。醉意中,踏雪踱步,口中轻吟着左思的《招隐诗》,吟到"非必丝与竹,山水有清音"的清词丽句,忽然想到了朋友戴安道,想到如此良夜,怎能不与之共享。戴是当时著名的雕塑家,此时正在剡溪,离山阴有相当的路。他命家人驾小舟去访问,小舟几乎在雪溪中走了一夜,快到了戴的住所,他却命船家返回,人问其故,他说:“我本乘兴而来,兴尽而返,何必一定 要见戴安道”?

  山阴访戴,并未见戴,这样一个简单的故事,被画家、诗人,甚至还有哲学家大加渲染,成为个性张扬的典型例证,也成为这个风华卓绝的时代的标记。人说魏晋风度,山阴访戴最称其名。“我本乘兴而来,兴尽而返”一“兴”,每个人内心都有这样的真实生命冲动,但我们常常并不准备给它合适表达的可能,因为在所“"文明”的世界中,虚与委蛇成为流行的颜色,交换着经过重重矫饰的内容成为我们的拿手好戏,我们习惯于时代脚本所赋予的戏文,却忘记自己真实的生命感受。我们将真实的生命冲动压住,以致最终都难以发现它的存在。

  在那样一个洁白的夜晚,在雪月并明的世界里,雪溪泛着诗情,雪舟也带着醉意,载着这位满心欢悦的访客,在如花的世界中前行。一路里,他看着雪片无声地落,听着溪水淙淙地流,回忆起和友人茶熟香温中的款款笑语,一时间,山阴雪后的这位诗人再也无法控制自己,内心中潜藏的活力一起迸发出来,对雪国的痴迷,对友人的眷恋,对世界的温情,化为宇宙间华美的乐章,在月光下飞扬起来。

  王子猷的"兴",就是真实的生命冲动,正像他的父亲王羲之所说的:“吾辈当以乐死。”王氏一门可谓情种。人生而为情生,死则为情死。子猷和子敬兄弟情深,子敬病亡,子猷知道后,至灵前,也不哭,他知道子敬素来好琴,便径直坐灵床上,取子敬的琴,就弹起来,琴弦没有调好,琴不成声,于是掷琴于地,吞声而泣,叹道"子敬!子敬!人琴俱亡。"悲痛欲绝,不多日就去世了。世间无此情缘,天地都为之寂寞。

  八大山人晚年杰作《安晚册》申有一幅画,画一巨石,略有其意,石无险峭危殆之象,笔势轻柔,倒是圆劲可爱,略向右,画小花一朵,向石而倾斜,竟然有拜倒之势。二者一大一小,相互呼应,趣味盎然。八大山人题有一诗:“闻君善吹笛,己是无踪迹。乘舟上车去,一听主与客。”所画的也是王子猷的故事。

  子猷有一天出远门,舟行河中,忽听人说岸边有桓伊(子野)相过,桓伊善吹笛,他的笛子举世闻名,子猷非常想听他的笛子。但子猷和桓伊并不相识,而桓的官位远在子猷之上,子献并不在乎这一点,就命家人去请桓为之奏乐。桓伊知道子献的美名和情性,二话没说,就下了车,来到子猷身旁,为他奏了三支曲子,子献也不下船,就在水中静静地倾听,奏毕,桓伊便上车去,子猷便随船行。二人自始至终,没有交谈一句话。

  八大山人非常倾心于这样的境界,真可谓渺无踪迹的印合。语言遁去了,权势遁去了,利欲遁去了,一切人世的分别都遁去,惟留下两颗灵魂的絮语。人生活在世上,拘牵太多,唯有人内在的生命冲动,才是真实、宝贵的。没有这意兴,生命将失去颜色,空洞化仪式化的存在,其实是一种非存在。在王桓二人不交一言的境界中,音乐穿越两颗灵魂,意兴为之感动。在八大山人的作品中,僵硬的石头为之柔化,那朵石头边的微花,也对着石头轻轻的舞动,似乎在低声吟哦。八大山人要画的意思是:他们的意兴穿透了这世界坚硬的冰层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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